《中国会计报》刊文|回应时代之问 回归研究本真 ——首届扎根现实会计研究学术年会记

回应时代之问 回归研究本真

——首届扎根现实会计研究学术年会记

丁友刚 王浩宇

（厦门国家会计学院）

会计是通用的商业语言。从结绳记事开始，到复式记账法的诞生，乃至今天的智能会计，会计无论是作为一门技术，还是一门科学，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现实”。但是，在会计专业实践发展和理论研究过程中，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面临着脱离现实的危机。

20世纪八九十年代，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以及会计行业“两则两制”改革，会计理论研究迎来繁荣发展期。但是在一段时间的繁荣之后，大家普遍发现，我国会计理论研究中存在的脱离实践、形式繁荣而解释力不足等问题。当时就有青年会计学者在《会计理论研究问题的讨论——致杨纪琬先生的信》中对此进行系统反思，并大声疾呼会计研究应当以解释和指导现实为根本立足点。该信全文发表在《会计研究》1993年第5期第1篇上。

进入2000年前后，实证研究方法系统引入国内，会计研究在研究工具、研究数据和研究规范等方面实现重要跃升。这一范式转型为提升研究的可验证性和学术规范性发挥积极作用，也为我国会计研究与国际学术界接轨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与此同时，随着实证研究范式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会计研究在实践中也出现了值得警惕的倾向，部分研究在高度技术化的过程中，逐步弱化了对现实问题本身的关注，研究重心由“解释现实”转向“满足范式”，由“发现问题”转向“验证假设”，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会计研究原本应有的现实关切。特别是照搬照抄西方理论用于解释中国现实的现象日益严重，且牵强附会。《会计研究》杂志2015年第1期第1篇发表《乡土与城邦》一文，积极呼吁会计研究必须以本土制度和现实为经验起点，否则即便方法规范，也难以产生具有学术使命感和比较优势的研究成果。

近年来，人工智能等通用技术快速发展，传统以规则执行、信息加工和技术重复为特征的会计工作正被深刻重塑。这一变化进一步放大会计研究若脱离现实、脱离问题所面临的结构性风险。会计应用技术和理论研究再次面临严重偏离现实发展轨道的风险。2023年，在第四届亚太会计学科院长论坛上，有学者以“accounting is dying”为题发出警示，直指会计研究若沉溺于方法内卷、忽视现实问题，其学科生命力将面临严峻挑战。2025年的亚太会计学科院长论坛上继续有学者呼吁会计研究应当博采众长，在真实情境中生长理论，在现实问题中锤炼方法。

这场跨越三十余年的再次反思虽产生于不同背景，却共同指向一个根本命题，即会计研究的生命力，来源于其对真实经济活动和制度运行的解释能力。在此背景下，包括厦门国家会计学院在内的十所高校发起了以“扎根现实会计研究”为题的本届论坛。

扎根现实的倡议并不是对现有研究方法的否定，更不是对既有范式的简单修正，而是要求会计研究本着“万法归宗，探寻本源”的初心，遵循从现实问题出发，遵循现实逻辑推理，解释现实世界万象，争取在复杂现实中发现有解释力、有穿透力、有洞察力的知识。如果说实证方法为会计研究点亮了一盏灯，那么扎根现实，就是提醒会计学界同仁们不要拥挤在“亮着灯的小屋子”里打转，而要敢于推开一扇研究方法突破的窗户，打开一扇迈向现实的大门，走出去看看真实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这个想法始于2025年9月份。但是，究竟什么是扎根现实的会计研究？在会议发起和筹备过程中，不断有人问这样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讲，10家发起单位的同仁都认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有一个共识：“扎根现实并不是一个可以被一次性界定清楚的概念，更不是一个静态的标签，而是一个终极的目标”。它意味着会计研究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接近现实、回归现实，通过持续的探索、尝试和修正，去回应真实世界中不断变化的新问题。

扎根现实的研究没有现成的范式和模板。

征稿工作是忐忑的。但让人欣喜的是，2025年11月底开始组织征文，得到会计人的积极响应。截至2025年12月15日，共收到论文70余篇，并从中遴选5篇代表性的论文。从整体来看，这5篇论文虽然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各不相同，但在研究取向上呈现出高度一致的特征。

首先，在研究方法上，这些论文未将“扎根现实”等同于某一特定范式，而是综合运用规范的实证分析、田野调查、问卷研究以及随机实地实验等多种方法，体现了对方法工具开放性和对问题本身的优先关切。

其次，在研究选题和分析逻辑上，这些论文均以真实制度环境、组织运作过程和一线实践问题为出发点，避免从抽象假设出发“倒推现实”，而是努力在具体情境中识别问题、构建解释框架，使研究逻辑本身更加贴近现实运行机制。

最后，在研究结论和政策含义上，这些论文并未止步于统计显著性或方法创新，而是强调研究发现对管理实践、准则执行和监管决策的启示，使研究结论能够“回到现实、服务现实”。

为了扎实现实的根基，本次论坛还设置主题分享环节并邀请了来自政府部门、金融机构、会计师事务所和高等院校的多位资深专家学者作主旨发言。尽管几位专家们的工作背景和专业角色各不相同，但他们共同特点是长期关注理论研究与实务发展的互动关系，并围绕会计研究如何回应现实问题、服务制度建设和行业发展，在各自领域持续开展探索并作出积极贡献。

今年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重大战略任务讲话发表十周年。扎根现实的会计研究就是要以这一重要讲话精神为根本遵循，从我国改革发展的实践中挖掘新材料、发现新问题、提出新观点、构建新理论，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

以年会为新起点，会计学界同仁们应该在扎根现实中不断探索前行，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共同推动会计研究实现更具生命力的发展。